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畸形婚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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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今世界有四大之迷:飞碟、野人、尼斯湖怪兽、百慕大死亡三角州。我和许多孩子一样是在祖国──母亲的怀抱中度过了最黑暗的年代。灾难使我们过早成熟。我们看到过许多不该发生的事,便产生了诸多疑惑。有些迷惑用常规的观点去解释,是根本无法解开迷团的。一九五八年,一夜间,我父亲便由一个国家干部变成了右派。母亲受不了打击,便与父亲分道

当今世界有四大之迷:飞碟、野人、尼斯湖怪兽、百慕大死亡三角州。

我和许多孩子一样是在祖国──母亲的怀抱中度过了最黑暗的年代。

灾难使我们过早成熟。我们看到过许多不该发生的事,便产生了诸多疑惑。有些迷惑用常规的观点去解释,是根本无法解开迷团的。

一九五八年,一夜间,我父亲便由一个国家干部变成了右派。母亲受不了打击,便与父亲分道扬镳了。

父亲带着我回到了他的老家──江苏宜兴。那时我才八岁。

阔别多年的家乡,已将父亲遗忘了。我们举目无亲,暂时过着飘泊的生活

今天到这个亲戚家吃一餐,明天上那个亲戚家吃一顿。实在混不下去了,爸爸只好带着我去浙江长兴,投奔他的兄弟。

车上,爸爸对我说:“我们兄弟四人在混乱的年代中,被搞得四分五裂。现在你大伯在上海;你三叔在青海;你小叔在浙江,真的是天各一方。你小叔比我小二十岁,我们四个中就算他混得好些。他是个建筑大学的大学生,现在还在浙江种田。”

“大学生怎么种田?”我不解地问。

爸爸愤恨地说:“那是人家害的。六年前,我们都在外地,你的祖母只得由你小叔照管。那年你小叔考上了南京建筑学院,他只好将你的祖母托给亲戚照管,每月给十五元报酬。正在他要分配的时候,有人给你小叔去了一封电报。说是你祖母要死了。他就急匆匆地赶了回去,没想到你祖母已去世两年。受托养的亲戚,为了多得每月的十五元报酬,一直瞒着不说。有人知道了,就给你小叔发电报。等他返回学校,分配已经结束。他来不得,去不得。没办法,只好投靠浙江亲戚家,结果就在那里落了户。”

说着说着,车就到了长兴。下车问了许多人,才在一个破败的屋子里找到了小叔叔。

我觉得他长得挺好看:方圆脸,鼻正口端,浓眉大眼,皮肤雪白,很像电影明星王兴刚。我为有这样漂亮的小叔叔而自豪。

小叔的住处是四间一字排开的平房。房屋的门窗都是雕花木制的,已陈旧破烂。

东边两间是房屋的主人,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小孩居住。西边一间是小叔叔借住的地方。还有一间是个敞房,是磨磨和放农具的地方。

我很讨厌那寡妇,她长得太难看了。可以说是猪八戒妈妈坐飞机——丑上了天。

她脸上长满了麻子,嘴巴是歪的,鼻子是塌的,耳朵下生了个小肉瘤,眼皮上长了个肉球,好似一大滴水要往下掉,整个脸上没一处可取;

手是反爪形的,无法伸直,有十二个手指头,做事十分困难;

背是驼的,头和脚几乎就要碰到了一起;

脚是跛的,走起路来一蹶一蹶的,艰难得如同蜗牛爬行;

皮肤由于风吹日晒而黝黑。总之,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可爱。

小叔叔叫我喊她为婶婶。

她的大儿子平安和女儿平英与我年龄相差无几。

白天,小叔叔和爸爸都要出去做事。

我就和婶婶家的两个小孩在敞房里弹弹子,砸铜钱,打三角。

玩得不好就会吵架。一吵架,婶婶就会过来帮我。平安见妈妈偏向外人十分嫉妒。

一天,婶婶去买酱油,平安故意找岔与我吵了起来,并一把将我推倒在地,骑在我的身上就打。

他比我大三岁,力气也大,又给他冷不防地占了上风,尽管我拼命反抗,还是无法翻身。正在我们打得难舍难分之际,婶婶回来了,她老远就喊:“平安你给我起来!”

平安正打得性起,仍然不肯住手。婶婶急了,大叫道:“平安!你个短命的,你再打我就砸死你!”

平安犹豫了一下,她已酱油瓶出手。酱油瓶砸在了平安的背上,反弹到地上,瓶子碎了,酱油淌了一地。她赶将过来,一把揪住平安的头发痛打了一顿。

我吓得躺在地上不敢起来。不是她来搀我,我真不知怎么起身。

晚上,我睡在床上,听到爸爸和小叔叔在灯下议论婶婶。

爸爸说:“爱娥很懂道理,人也勤快,可惜全身残废。”

小叔叔道:“是啊!是个好人,命也够苦的。吃食堂时死了丈夫,全靠她把两个孩子拖大。不要说是一个全身残废的女人,就是一个正常男人也不容易。你想,你只一个儿子,日子都不好过。”

爸爸深有体会地说:“是啊!要是能过,我们也不会上你这儿来了。”

爸爸又问:“她不能劳动,生活费用从哪来?”

“队里每年给她补助320个工,另外放牛,晒谷子的时候让她看鸡,基本上过得去。”

“哪家务怎么办呢?”

“撑着干呗!我来以后,看不过的地方也帮她一把。她也通情达理,我的衣服一换下来就拿去洗,破的补好了送来。”

爸爸说:“瓜田李下,你要注意点喔!”

小叔叔不以为然地说:“我是同情她,像她那样,恐怕不会有人乱扯。”

“还是注意的好!”爸爸又重复了一句。

在小叔家住了半个月,爸爸就要回去。小叔叔不让,我和平安兄妹虽然时有吵闹,这时确有恋恋不舍之情。

爸爸说:“老耍也不是个事,我们总不能一辈子吃你小叔叔的。快插秧了,我们也该回去种田了,要不明年还要讨饭。”

我只好跟平安他们告别,跟着爸爸回江苏去了。

两年后,小叔到我家作客。爸爸说:“好久没通信了,不知你结婚没有?”

小叔说:“提亲做媒的倒是不少,可是合适的还没一个。”

爸爸说:“三十多的人了,要求不要过高,基本上讲得过就行了。”

“哎!我的要求并不高。提亲,做媒的也有许多人长得漂亮,家庭条件也好,只是我想到你们三个做哥哥的,遇到了倒霉的事,嫂嫂们还不是一个个离你们而去。所以漂亮有什么用,关键是要忠心耿耿,才能同甘共苦。要找这样的人不容易啊!”

“可不能那么想噢!你不能跟我们比,我们生活的年代决定了我们的命运。可现在已经好起来了。再说漂亮的人不一定就不忠诚。还是抓紧找一个。”

小叔想了想说:“暂时不谈这些,走到哪,说到哪。这年月今天这个风,明天那个风的。”

文化大革命开始了,父亲整日早请示,晚汇报,还要挂牌游村,做义务工。

那时,我正小学毕业,由于父亲是右派,便不能升初中。

父亲说:“他们有权利剥夺你升学的机会,却没权利阻止你学习的自由。不能进学校读书,就在家自学,不懂的地方我教你。”

我整日在家里读书、写字。就这样过了好几年。

一天我找东西,在抽屉里看到了小叔叔给爸爸的来信。信中写道:

二哥:

您好!一别五年没通信了,这主要是怕受牵连。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。

五年前,你要我尽快处理好自己的婚姻问题,那时,我也不知究竟取什么样的人合适,经文化大革命的打击和改造后,我才懂得了婚姻与恋爱的区别:恋爱是注重浪漫,而婚姻却注重实实在在的生活。

现在我已与爱娥结了婚。也许你不会原谅我,但这是真的,因为她真诚地爱着我,能从各方面关怀体贴我,这年头还有什么比真诚更可贵呢?

文革一开始,我们这儿就形成了两派。一边叫红卫派,一边叫保皇派。

我知道你们三人都被打成黑五类,因此一直坚持不参加任何派别,就怕介入进去早晚说不清。

没想到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三月十三日晚上,十几个红卫派的人,带着棍棒,在鸡飞狗叫声中闯进了我的家。

逼着我帮他们写狠批走资派的大字报。我硬是不干。

他们说:“你一家都是黑五类,你要是坚持不写,就是政治上没有与他们划情界线!就是想与革命派作对!就是妄图保护资产阶级司令部!写不写由你。”

我还是不肯写,他们就以棍棒威胁。

爱娥闻声过来阻挡,竟被她们推倒在地。我被她感动了。一个残疾妇女都能不畏强暴,见义勇为。

我为了保护爱娥,只得被迫给他们写。

爱娥不让我写,说是写了你就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。

于是我与他们约法两章:一、你们怎么说,我就怎么写,不参与任何意见。二、今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,你们都要承认这个事实。红卫派的人当场满口答应。

大字报贴出去了,保皇派倒了。红卫派再也不找我的麻烦了。我以为从此万事大吉了。

没过多久,保皇派重整旗鼓,红卫派已名不保身。

又是一个鸡飞狗叫的夜晚,保皇派将我抓去审讯,爱娥出来阻挡被他们痛打了一顿。然后强行将我抓走。

他们非要说大字报是我写的,主意也是我出的。

我只承认给他们代了笔,没参与任何意见。他们抓来几个红卫派的人,那几个人一口咬定大字报是我一手炮制的。

保皇派的人一顿棍棒、皮鞭,总算是手下留情,没将我打死。

然后他们将我关紧进牛棚,饭都不给吃。要不是爱娥每天趁着看守睡觉时给我送饭,上药,我早就死在牛棚里了。

爱娥一边暗中护理我,一边托人说情,保皇派的人趁机敲竹杠,没有三百赎身费就不放人。

那个年月,三百元上哪儿凑啊?爱娥将多年的积蓄倾囊拿出也只够一半。好在她人缘好,东拼西凑地逗够了钱,才将我赎了出来。

那时我想:不写大字报也要给他们打死;写了还是要给他们打死。在我落难的时候,那些暗中追求我的漂亮姑娘,一个个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。

只有这个全身残疾的爱娥,不顾死活地营救我,才免于一死。在这个年代当中,我还有什么选择的自由?因此我就决定与爱娥结了婚。二哥,我相信你会原谅我的。

多么凄凉的请求?那声音至今还在我的脑际中萦绕不散。

世界上的四大之迷都是在特定的环境中形成的。我小叔那畸形婚姻,难道不是在特定的时期,特定的环境中形成的吗?

看完他的信,谁还有理由指责他是傻二哥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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